［好文］腹有诗书气自华—记安禄山的扮演者吴双
来源：搜狐娱乐 作者：宋敏
昆曲《长生殿》是昆曲舞台上优秀的传统剧目之一，此剧是以“安史之乱”为背景，讲述唐明皇和杨贵妃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此剧的主要人物自然是唐明皇与杨贵妃无疑，但在此剧中又贯穿了唐朝由兴盛转向衰落的“安史之乱”这一线索，安禄山是关系这一历史事件的重要人物。在此次《长生殿》中，安禄山一角由上海昆剧团吴双饰演。
虽然在戏中安禄山身上承载着“安史之乱”这一重大的历史转折，但毕竟他在整个剧目的戏份是不多的，用吴双自己的话说“你把这个人物从戏里删掉，用几句话带过也是可以的”。但导演既然安排了这个角色，就要尽力把这个角色演好。只有演好了，演活了，演出彩了，才能体现出安排这个角色上场的意义。但怎么才能把这个角色演好，演活，并且在短短的几场戏中留给观众深刻的印象，而不让观众忽视，这是很需要揣摩和研究的。但这也正激起了吴双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他愿意向这个角色挑战，也愿意向自己挑战。
在接受了一个角色同时也接受了一个挑战之后，吴双就一直在心里不停地琢磨安禄山这个人物，脑子里刻画出许多个不同的安禄山形象，一边在心里反复研究，一边仔细斟酌《长生殿》里的安禄山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才能符合原著的要求，呈现在昆曲舞台上的安禄山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形象才能获得观众的认可。关于安禄山这个人物，历来文学界或影视界曾塑造出多种不同的形象，但吴双经过反复思考，仔细衡量对比之后，认为最终出现在昆曲舞台上的安禄山，就是原著中已经定位好的安禄山——是一个野心勃勃、善于钻营、狡猾好色、聪明大胆、形体彪悍的家伙。这个形象是老百姓不管从小说、评书、电影、电视等方面最容易接受的形象，是维持在老百姓心中那个最传统的人物形象。因此，尽管现在文学界、戏剧界和影视界都在流行给历史上的一些反面人物翻案，但《长生殿》里的安禄山，还是一个政治野心膨胀，骠悍、狡猾、好色的家伙。一方面是由于这次上海昆剧团排演全本《长生殿》务必力求符合原著，另一方面，吴双认为这样的一个安禄山形象是经过几百年民间的好恶、道德的取舍流传下来的，有着很重要的历史意义。老百姓认同的东西才是最合理的，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在基本确定下安禄山这个人物的形象基调之后，吴双脑子里开始思考新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把他的安禄山这样的一个人物基调形象地、传神地传递给观众，取得观众的认可和共鸣。只要把观众的感情调动起来了，这个角色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学习和揣摩，吴双最终决定把尝试的重点放在扮相上。在扮相上，力求让安禄山与以往的形象有一个较明显而又合乎情理的改变。在表演上，努力做到在重点表现安禄山性格和形象的《贿权》和《权哄》两出戏中出彩。在唱腔和念白方面，吴双根据导演的安排，吸收前辈老师成功的经验，也做了比较细致和传神的处理。
首先，在扮相方面，吴双首次把安禄山的扮相做了一个较大的改动。以往的安禄山的扮相，是按照剧本的提示“穿箭衣上场”。而吴双这次却在这套箭衣下面做了一点文章。因为根据剧本上的描述，安禄山有一个“腹垂过膝”的“大肚皮”。在第五出《禊游》中，安禄山也曾再一次强调自己生的这个大肚皮带给他的“福利”。他说：“所喜俺生的一个大肚皮，直垂过膝。一日圣上见了，笑问此中何有，俺就对说，惟有一片赤心。”结果“天颜大喜，自此愈加亲信”。而这个故事也是民间故事里一直流传的，老百姓一想到安禄山就会首先想到他那个包藏“赤心”的大肚皮。由此看来，“大肚皮”是安禄山形象的一个重要标志，而他自己也因为借着引起皇上兴趣的大肚皮而表明自己的忠心，从而得以平步青云，仕途显赫。所以说，这个“大肚皮”不但是安禄山的一个标志，也成了自己引以为荣的一个特色。
但很遗憾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很重点的人物特色在以往的舞台上都被忽略了，以往的安禄山体态虽然健壮，却没有一个有着“安禄山专属”的大肚皮。另一方面，这对吴双来说却又是一种幸运。为了表现和强调安禄山的这一特点，吴双特地给自己加了一个“扎肚”，就是在自己的肚子上又扎了一个“肚子”。这个“肚子”一扎上去，安禄山大腹便便、体阔腰圆、骠悍勇猛的形象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当安禄山出场介绍自己，说到自己“腹垂过膝”时，吴双便大手一拍自己又凸又圆的大肚皮，引得观众忍俊不禁，既恰到好处地塑造了人物形象，又达到了很好的舞台效果。但这个“扎肚”也不是完全按照剧本上说“腹垂过膝”原样不动地照搬上去的，因为安禄山还要在舞台上做身段，因此，也不能真的让这个“扎肚”直垂过膝，那样虽然舞台上的视觉冲击力强了，但会给表演带来很多的不便。因此，这个“扎肚”设计得只是让安禄山的肚子凸现出来，却不过膝。最后呈现在舞台上的安禄山，是一个虽然腆着“大肚皮”，但行动依然矫健的番将形象。
吴双小时候喜欢听评书，常常听得入迷，而听的时候，脑子里还随着说书人的描述联想出一幅一幅的画面来。因为有了自己的想象和联想，吴双听说书时，特别是听到那些古代的演义故事、那些众多的英雄好汉时一点也不觉得枯燥。他认为虽然都是英雄好汉，但英雄好汉又都是不一样的。比如，鲁智深是英雄，但他是草莽英雄，和林冲这样八十万禁军教头的出身高贵的英雄又是不一样的。这样的想象和联想也被吴双用在此次安禄山的扮相当中，他认为，安禄山虽然不能称之为豪杰，但终究是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将。而武将又各有特点。历史上的安禄山是一个突厥人，马是突厥人不可离开的伴侣，平时生活游牧，战时驰骋沙场。而骑马的人，形体上是与一般人不同的，因为长久骑马的关系，他们的臀部要比一般人的大，也要后翘一些。安禄山是马背上的将军，因此，他是符合这一形象的。吴双在考虑到这一点后，决定对安禄山这一人物再来一次大胆的尝试。他认为虽然剧本中并没有对安禄山这一特征进行描述，但若能够把这一点加上去，只会使人物在形态方面更加形象，更加传神。并且，这一改动是有其合理性的，也便于突出安禄山这个异域猛将的特点。原来吴双打算让服装设计师做一套这样的行头出来，但由于在操作时这样一套服装做起来远比想象的要困难，因此，后来改为在吴双自己的臀部后面加了一些材质上去，巧妙地造出了一个又大又翘的“人造臀”。这个后翘的臀部加上前面那个前凸的“扎肚”，直把一个体态阔绰、膀大腰圆、凶勇骠悍、威武又蛮的异域猛将形象推到了观众面前。
吴双的安禄山在形象的塑造方面有了一个较大的突破，他那扁扁的“大肚皮”和后翘的大臀部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使观众在看时既感到有趣又觉得不失合理。正是这样一种对昆曲艺术勇于创新精心钻研、对人物用心揣摩的精神，对吴双的表演艺术起了极大的促进作用。
在脸谱的勾画上，吴双也用了很多的心思，下了很大的功夫。在吴双扮演安禄山之前，上海昆剧团已经有两位先生出演过安禄山，一位是陈治平先生，一位是吴洪发先生。但吴双在这次扮演安禄山之前有意避免了看前两位先生的演出，因为这样会给自己树立一个无形的桎梏，他们的表演多多少少都会对自己塑造有自己特点的安禄山有影响。但对前人的经验，吴双并不是全部抛弃不加吸收，这次的脸谱，就是沿用了陈治平先生在他扮演安禄山时所设计的一个脸谱，底色、总的勾画方式等都基本没有改变。吴双认为前人的成功经验是一种财富，是自己的表演艺术不断得以丰富和提升的宝贵资源。
而舞台艺术也像鲁迅先生所强调的一样，最有效的办法是对前人的宝贵经验实行“拿来主义”，不能盲目地全部照搬，要根据自己的理解和特点灵活地吸收运用。在这次的安禄山脸谱的画法上，吴双也有自己新的想法和见解，即在一、二、三本中，设计了三个不同的安禄山脸谱，主要区别就在眼角眉梢画法的不同。
第一本中的安禄山上场时正是狼狈不堪，为了苟且偷生要委曲求全的时候。这时候的安禄山不得势，所以，他出场时的眼角是耷拉着的，一副落魄潦倒的衰相。正如我们平时情绪低落时，脸与眉毛都是下垂的道理是一样的，吴双把平时观察人情绪低潮时的反应用在了戏曲的脸谱上。为了增加这种效果，吴双还在他的眼角用了灰黑色，这种颜色一般来说只会用在年纪比较大的人身上，但用在这时的安禄山身上，正如我们从一个人的气色来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一样，人在低潮时不会神采奕奕，表情也是黯淡的，反应在戏曲的脸谱上，就成了灰黑色。而安禄山又同时是一个怀有“异志”的人物，因此，不能把他与一般的不得志的人物雷同化。他虽然暂时身处低处，但素有野心，吴双就把安禄山的眉毛画成是向上挑的，向上挑的眉毛还是给人一种不服输，潜意识里跃跃欲试的感觉，这也与他素有“异志”的想象相符。
到了第二本，安禄山已经得到了皇上的宠信，颓唐之色全无，气焰高涨，不可一世，这时候的安禄山已经与第一本时的落魄形象完全不同。吴双对这时的安禄山脸谱的处理是不再让他的眼角耷拉着，而是完全立起来。与之前耷拉着的眼角相比，立起来的眼角首先让安禄山整个人有了精神，再加上向上挑的眉毛就给人一种得意洋洋、傲慢狂妄的印象。为了突出安禄山的这种张扬跋扈的得意之相，吴双又在他的脑门上勾画出一个椭圆形的圈，以黄色涂满，用红色画出一道勾，是我们平时所讲的“红运当头”的戏曲化的运用。第二本的脸谱比起第一本的改动较大，明确表示出此时的安禄山一扫之前的阴霾之气，官位扶摇直上。
第三本时的安禄山已经叛变，已经与之前的张扬跋扈、官场得意的形象又有不同，吴双就让安禄山的眼角眉梢的棱角凸现了出来。第二本时的安禄山虽然眉眼上扬，但没有画出棱角来，在太阳穴处没有一个尖勾画出来，表明那时的安禄山虽然嚣张但终究有所收敛。到了第三场，他已叛变，这个棱角和眉眼的尖就凸现出来了，这是符合人物形象的塑造的。
这三本的脸谱的勾画总体上是承袭了原来陈治平先生和吴洪发先生都沿用的三块瓦脸，但吴双并没有照拾别人的牙慧，而是根据自己平时对生活人物的观察，加上自己对人物形象的理解，对安禄山这个形象做了一些调整和改动，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昆剧艺术语汇。
[ 本帖最后由 伊宜以忆 于 2008-5-9 14:10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