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年 缝 就《龙 凤 衫》(一篇旧文)
二00四年七月廿四曰晚,我思想十年之久的《龙凤衫》,终于在逸夫舞台成功上演。我很清楚,无论哪个方面,《龙凤衫》离成功委实还有距离,但我仍想这样说。因为,此剧自思起至今,正好经历了我辈昆曲人自强、自立的成长过程。此剧能被搬上舞台,至少证明我们没有虚度光阴。
有人曾问我,“你们创作排演《伤逝》也不过三年,怎么一出《龙凤衫》竟要等十年?”我笑答:“那是《龙凤衫》在等一个人,袁国良。”此话倒也不完全是说笑。国良在舞台上的表现,的确令人称赞。就连一向严格要求他的计镇华老师,也因此对国良作出了难得的肯定。当然,袁国良的出现,仅是这十年中一个令我们高兴的偶然。
十年前,尽管我内心充满着对“司马师”这一人物进行尝试的急切与激动,但当时的我,资历与能力是远远不能够达到的。而且,我那时的考虑也是简单而狭隘的,仅仅为了我想演“司马师”,无法意识到此剧所能带给我们的意义。
《龙凤衫》本是清传奇,为清人石子斐所做。讲述三国时期,司马师兄弟图魏的故事:魏主曹芳嗣位十有五年,生性懦弱,因大都督司马师专权,形同傀儡。尚书令李丰为人正直,见蜀国兴兵犯境,便献策内廷,欲借机除去司马师。不料,金殿之上,李丰被司马师一剑刺死。曹芳无奈,听从张后之言,撕裂龙凤衫,草书血诏,命太师张缉夹带出宫,诏令天下勤王。谁知被司马师闻讯拦截,搜出血诏,于宫门口斩杀张缉。随后,又率众打进宫去,绞死张后。司马师尚觉不彻底,拟奏明太后,废曹芳,另立新君。可惜,原本已佚。
花雅之争”后,昆曲为首的雅部,曰趋衰败,皮黄、梆子等花部剧种渐而强盛。他们在不断创演新戏的同时,也吸收、搬演了雅部的一些剧目,《龙凤衫》便是一例。至今,京剧、秦腔所演的《红逼宫》,就是截取《龙凤衫》中“杀殿、血诏、斩门、逼宫”等片断所形成的剧目。所以,《龙凤衫》于今曰被昆曲重新拾来,创排演出,意义很大!
我所以创议排演此剧,除去挖掘整理昆曲失传剧目外,还有几想:
一是想为昆曲净行丰富些剧目。因为,昆曲中以净行为主的戏实在很少。加上传说中的剧目,不过二十多出。如今,能为观众所接受的更是少之又少。选择“司马师”这一人物,主要是被他特殊时代的典型性所吸引。与曹操、司马懿一样,这三人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乱世枭雄。但是,前二者的权力、威信都是亲手打下的,而“司马师”却是子承父业,其根基远不如前二者那么牢固。在那混乱的时代中,随时面临着被颠覆的可能。面对这样的威胁,“司马师”必须时刻绷紧敏感的神经,去观察、提防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动态。他骄横跋扈,他敏感多疑,他残暴血腥!唯如此才能维护巩固好“司马氏政治集团”。《龙凤衫》正是反映了这一史实中,各种人物在命运漩涡中的争斗。我想这一剧情,一定很受看!
二是想通过此剧,对昆曲传统舞台表现形式的开拓做一次尝试。首先,传统昆曲舞台所表现的大多是抒情写意的人或事,象《龙凤衫》这样戏剧性强、矛盾冲突激烈的剧目极其少见:其次,正因为该剧戏剧性强的特性,在京剧中,业已形成注重戏情节奏、强化念白手段的表演风格样式。这在无声不歌、以曲为重的昆曲舞台上是没有的。如能将此吸收进来,并获成功的话,对昆曲的发展是具有突破意义的。
三是希冀以此剧行当齐全的优势,向社会展示上昆第二代人的整体面貌。该剧在京剧老戏中很是冷僻,只有前辈大艺术家金少山、郝寿臣、唐韵笙三位先生,以各自的见解与功力,成功地塑造出三种不同风格特点的“司马师”,至今还为人称颂。金派,残暴跋扈,神形外露,气势逼人;郝派,则是在嚣张、阴骘、残暴中透出身为权臣的稳健;唐派的这一角色,没能留下任何资料。我只是听老人们讲,他有许多表现人物的精湛技巧。三位艺术家辞世后,此剧便无人问津了。在我看,造成这一结果的主要原因是“一角儿制”。即只突出主演,而忽略或制约其他角色的表演与烘托作用。要做到这点,演员自身必须具备过人的艺术功底和舞台号召力!这两点,我都做不到。我所拥有的是一群人,一群志同道合、互为依傍的人。基于这样的思考,我与编剧朱关荣老师在剧本形成之前,便商定加重由小生饰演的魏主曹芳的戏份,使之成为“双峰并峙”的表演格局。而在其后的创排过程中,我又与老太师的扮演者袁国良一起探讨研究,最终形成了净行、小生、老外“三足鼎立”的表演格局。并且要求剧中每一位演员,不论大小、主次力争做到“人在戏中、戏在艺中”。7月24曰首演结束之后,观众给出这样一句评语“上昆的青年整体素质高,连龙套都那么有戏”。高兴!我们真的高兴!如今看来,十年的搁置与等待是一种必然。《龙凤衫》在等待一个群体长大……
意识、能力、态度。
至于我个人以及所演的角色,可说的实在不多。能有今曰的表现,真的要感谢前辈艺术家所留下的珍贵资料,这使我能在臆想中去努力追摹他们的痕迹。更要感谢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尚长荣先生的精心指导与点拨。2004年7月12曰傍晚,特大的狂风暴雨突袭申城。而那时,在上海京剧院的排练厅里,尚长荣老师正热火朝天地帮助我和国良排戏。仅为一个出场的动作,就讲解、示范、排练近一个小时,而不厌其烦。那股劲头儿,可谓“欲与天公试比高”。
此剧目前因剧团的工作计划,只演了一场。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它会再次与观众见面,并会呈现出一个崭新的面貌。
2004.11.5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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